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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康笔笺阿玄

谈零零 著

连载中免费

由作者"谈零零"原创所著的古代甜宠小说《明康笔笺》,小说主人公分别是明康、阿玄,全文讲述的是:明康有个师尊和师弟。师尊神仙模样,冷冷清清,对明康平时也是爱搭不理。师尊所有的好,都只对师弟一个人。明康酸了十几年,终于自己寻摸了个对象。明康都打算和对象过下半辈子了,才发现——原来师尊是前男友。

更新:2021/03/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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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由作者"谈零零"原创所著的古代甜宠小说《明康笔笺》,小说主人公分别是明康、阿玄,全文讲述的是:明康有个师尊和师弟。师尊神仙模样,冷冷清清,对明康平时也是爱搭不理。师尊所有的好,都只对师弟一个人。明康酸了十几年,终于自己寻摸了个对象。明康都打算和对象过下半辈子了,才发现——原来师尊是前男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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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将魔藏于无名山。

  索性师尊平日极少关注我,倒是让我能安心地将魔藏于屋内。

  比较烦心的便是相比幼犬的形态,魔更爱幻化成人形。

  一日早间,我听见窸窣的声音,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一个男子坐在桌边,我吓得手间已是凝起术法,半晌才意识到那是魔。

  我坐起身叹了一声。

  魔道:“起来了?”

  “嗯。”

  魔站起身走过来,身上裹着凝重的寒露,靠近时带来一阵冷风。

  我道:“你每日早晨都出去干什么?”

  “吃露水。”魔道:“比之乌别山的还是差些。”

  我在脑中想到一只雪团小狗在草丛间打滚舔露的画面,甩了甩头,再看着魔时忍不住笑起来。

  正是笑着,却见魔将身上湿衣半褪,露出一截肩膀。

  我笑意微敛,蹙眉给他把衣物拽起来。

  魔木然着脸,将衣物又拽了下去,我看了它一眼,再给它重新拉回去,遮住它露出来的皮肉。

  魔还要褪衣,我按住它的手,正色道:“我的床除了我,不能有第二个人光着身子躺上去。”

  未几,地上出现一只湿毛幼犬,伏在地上因寒冷而瑟瑟发抖。

  我探手把它捞上来,道:“乖巧。”

  此事却未揭过,二日早间我便看见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躺在我身侧,我吓得窜至床下,压抑住自己想要嘶吼,弯腰把地上的湿衣劈头盖脸仍在魔身上,怒骂道:“蠢货!蠢货!你以为睡的是谁的床!就敢这么脱衣服!”

  魔扒拉掉湿衣,用被褥卷住自己,又幻化成了幼犬。

  我上前掀开被褥,将幼犬推向一边时却是感受到一片火热,我用单掌拢住它,蹙眉道:“你怎么了?”

  幼犬睡得昏昏沉沉,没有一下动静。

  其实最近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一些,它除了每早出去一个时辰外,几乎一直都在睡觉,平日说话亦是越加无精打采,昨日走起路亦是跌跌撞撞,脚步虚浮不堪。

  昨日开始一直都不肯穿衣,怕也是因为开始发热了。

  我捧起床上的这一团,用鼻尖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吻。

  我思量许久,决心在傍晚,去乌别山穹顶偷取应山鼎炉内的露水给它。

  至傍晚时分,我假意去探望值守的师兄,自山洞内出来后便御剑往穹顶飞去,未曾想居然在那里看见了师尊。

  我慌得险些从剑上掉下去,师尊已然看见我,我不得已只能停在他面前,抿唇拜道:“师尊。”

  师尊似是心情不悦,垂眼看我,冷道: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
  我垂首道:“来看过明净,想起此处是俯瞰风景的绝佳之处,便想来看一看。”

  “此处非你们能来的地方。”师尊转过身道:“回去告诉其他人,日后谁都不要来应山鼎炉前。”

  我抬首看向师尊的背影,山风微微吹起师尊的衣摆和发梢,竟显出几分孤寂萧条之感,我心念一动,忍不住道:“师尊......”

  师尊转首看我。

  我对上他的眼睛,连忙又低下头,关切道:“穹顶寒气深重,师尊也勿久留,保护身体为重。”

  师尊看我半晌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
  我从乌别山离开,却未回无名山,而是坐在山脚下一处不明显的地方,不知等了多久,才看见师尊自乌别离开。

  又等了片刻,我才回到应山鼎炉前。

  来都来了,我便不能空手而归。

  取应山鼎炉内的露水比我想的更为困难,我御剑飞至应山鼎炉之前,使出术法引其中汇聚的露水逆流而上,此间的耗费的时间尤为漫长,待我取出不满茶杯的露水,天色已然彻底黑了下去。

  晚间还需修炼,我不敢耽误,将露水装在瓷瓶内后便要离开。

  不想竟在即将离开时应山鼎炉被突然产生一阵强大的吸力,我难以抵抗,从修剑上跌下来,眼见就要跌进应山鼎炉。

  自旁侧突然出现一人拽住我,我抬头向上看,不由道:“元凝!”

  “抓稳。”元凝在鼎炉产生的烈风之中紧拽住我,最后向鼎炉之中打了一记,待烈风稍弱后才猛地将我拽出来。

  我二人一起跌在荒石之上,元凝伏地猛地咳出了一口血,我起身扶起他,焦急道:“你怎么样。”

  “无碍。”元凝微微推开我,道:“偷取炉内符水乃是重罪,师尊今夜会来穹顶,你尽快离开此处。”

  我道:“我带你走。”

  元凝道:“我来乌别山,乃是师尊约我在此见面,不可旷约。”

  我微一怔愣,渐渐松开手。

  元凝见我松手,起身站起道:“应山鼎炉不日便会被封上禁制,师兄不要再来此处了。”

  我跟着站起身,心内明白元凝的意思。

  偷取鼎炉内的露水自是不光彩的事,我为此感到羞耻,深低下头道:“今日......谢过师弟搭救。”

  说罢便要离开。

  元凝却突然唤住我,抿唇道:“倘若师兄修炼受阻,应是找师尊才是。”

  他是以为我拿鼎炉内的露水给自己增进修为了,我自不能告予他我养了一只魔,只得颔首道:“我记着了。”

  “若师尊不便,我亦能解师兄所惑,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

  我草草点头,想问元凝为何师尊会与他约在此处,但几番开口都梗在喉间,最后只能作罢,御剑离开乌别山,却比来乌别山之前增了许多心事。

  待我回到无名山,魔已是人形,弓腰睡得昏昏沉沉。

  我推醒它,将瓷瓶抵在它嘴边道:“喝过这个兴许便好了。”

  魔轻嗅下,眼睛仍是闭着,略有些虚弱道:“是乌别山的露水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魔抿了一口,偏过头恹恹道:“不是那个味道。”

  “能给你找来便不错了,”我强扭过它的头,语气不善道:“给我喝!”

  魔挣扎着摇头,半晌幻化成幼犬逃窜离开。

  我眼疾手快地逮它过来,道:“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小瓶露水费了多大的心力,一条命都差点折在鼎炉内,你还要辜负我的辛苦?”

  幼犬闻言渐渐不再踢腿挣扎。

  我将露水倒于掌心,道:“喝。”

  幼犬凑过头舔了一口,本是蔫蔫下垂的短尾却陡然炸起,我蹙眉道:“当真那么难喝?”

  幼犬舐尽我掌中的露水后,幻化成人形后依旧神态疲惫,我看它唇齿微动,明显欲言又止,便道:“你想说什么?”

  魔本还在隐忍,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似的,道:“你迁怒。”

  “你说什么?”我莫名道。

  魔不再言语,径自倒在床榻上,不久鼾声已起。

  二日起来魔未去吸食露水,但也未有好转,我因此感到焦躁,在去修炼术法时仍紧皱着眉头。

  早间去藏书阁时又遇见了元凝,昨夜之事还历历在目,我硬着头皮看他对我作揖,问候道:“伤可有大碍?”

  元凝浅淡摇首。

  两个人相对无言,我抿唇与他错身而过,伸手抽出几本记载魔物的传记。

  元凝还站在我身边,能从我余光里看见的,元凝身子站得笔直,身量像一棵挺拔的青松。

  我低首翻阅魔的传记,想从中找到关于先人以应山鼎炉为魔练取天地精华的蛛丝马迹。

  在魔传记中多为魔为祸世间,残暴滥杀的记载,我翻过几本书,都未找到我想看到的。

  元凝还在身侧,许是察觉到我焦急翻书的动作,向我这边看了一眼。

  我恰好抬眼,与他对视。

  元凝微微颔首,淡淡收回目光。

  我猜元凝或许知道些,犹豫半晌问道:“我……拿了应山鼎炉的符水修炼。”

  元凝再次看向我,道:“此事我已忘了。师兄不必再提。“

  “不,”我急忙打断他,察觉自己鲁莽,我侧头咳了一声,忍着羞耻道:“不知为何,符水对我修为增进毫无用处——我,想问一问,你可知这是怎么回事。”

  元凝放下手中书卷,道:“我昨日本想告诉你此事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应山鼎炉内符水自炉底渗至乌别山内,在穹庐之间另有一道阵法凝结灵气,这才会形成真正于修行裨益的符水。

  是以在符水渗至阵法前,只是掺着符纸的露水罢了。”

  我道:“那乌别山内的符水,又该如何取到......”

  元凝蹙眉看我,我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。

  “禁锢以内的地方谁也不能进去,”元凝道:“今日之事我只当师兄从未提起。”

  我窘迫地撇过脸。

  元凝向我行了个揖礼,道:“往后乌别山值守我会为师兄代行,也望师兄谨言慎行。”

  事已至此,已是被元凝当成一个为了修行无所不为、心术不正的偷子了。

  我向来不爱让元凝压我一头,如今为了魔却他面前丢尽了脸面,元凝话音方落,我便感觉脸颊因耻意而烧得通红。

  我低下头掩住自己羞愤的脸,咬紧牙根道:“我知道了,自当听师弟的告诫,谨言慎行,恪守本分。”

  元凝沉默片刻,上前一步道:“我非此意......”

  我却再无颜再听他说话,转身落荒而逃。

  我回到无名山,推门的动静惊的床上的魔猛然坐起身,被惊吓似的转首望过来。

  我缓了缓,道:“抱歉,我取不到乌别山的露水给你。”

  魔摇了摇头,示意无碍。

  我慢慢走近他,想到自己不仅未取到露水,还被元凝当作偷子,便忽然忍不住泪水,蹲在床前看着它,轻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

  魔犹豫地伸出手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  我泪流得越发厉害。

  魔歪了歪头,用手掌接过一滴眼泪,道:“露水。”

  我擦干净它的掌心道:“这不是。”

  才说完,魔突然凑近我,在我唇上舔了下,我被那湿濡的感觉吓得一愣,连眼泪都忘了流。

  魔伸舌在我唇角又舔了一记。

  我回过神,哀伤顿时烟消云散,推开它咬牙切齿道:“你在干什么。”

  “是露水。”魔笃定道。

  我深呼了一口气,站起身道:“蠢货,舔人脸的事,你若再做一次便等死吧。”

  魔道:“若你将露水盛在杯中......”

  “想都不要想!”

  我从怀中掏出手帕,满脸恶寒地擦着脸和嘴。

  我转过头狠狠地擦着嘴,一会儿又回过头,看着再次即将陷入沉睡的魔,蹙眉道:“眼泪,当真能吃?”

  魔虚懒地点头。

  “与乌别山的露水比,如何?”

  魔闻此抬首对向我,若不是还闭着眼,便像人在认真地看着一样东西似的,道:“是一样的。”

  我心中疑惑,收回手帕走出屋门,一会儿又重新折回房屋,勒令魔幻化成幼犬,道:“我未回来,你便不能变成人,否则被旁人看见,你我都得遭殃!”

  看着魔变成幼犬,我才放心离开,绕过无名山七拐八弯的长廊,到了厨房。

  现下伤心劲儿早就过了,怎么可能能流出眼泪。

  我从橱柜内拿出一袋亮红的小辣椒,难受地闭住眼睛。

  救狗一命,胜造七级佛陀。

  豁出去了。

  一个时辰后,我肿着眼睛和脸,跌跌撞撞地回到房屋,举着碗对魔道:“喝了它。”

  魔还是幼犬模样,打了个喷嚏,与我大眼对小眼。

  我将碗凑近些。

  魔幻化成人形,慢慢拿过碗道:“这是什么?”

  “眼泪。”

  魔揉了揉自己的鼻子,偏过头又打了个喷嚏。

  半晌它举过碗一饮而下。

  待他喝完,我小心翼翼问道:“可觉得好些了?”

  魔再次大大打了个喷嚏,本来苍白的脸变得通红,它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,饮过一口,低头定定看着地面。

  我道:“掺了些辣椒,喝起来确实不对胃口......”

  魔遏住自己的喉咙,难得皱起眉。

  我道:“想吐亦可吐出来,其实我觉得喝眼泪挺恶心的。”

  魔难受地甩了甩头。

  我走过去安慰地拍了拍它的肩膀,魔摸到我的手,摸索着碰到我的脸。

  魔无五感,照它说,万物都是“感受”到的。

  它平日都学着人身随眼动,除了眼睛木然外,一切都自然的像一个能正常视物的人,现下却被辣得浑然失去伪装,一点点摸到我的脸。

  我道:“没眼泪了。”

  魔伸掌盖住我的眼睛,一阵暖意渐渐传至眼睑上,待热意散去,魔移开手,吸了下鼻子,绕开我踉跄地走向床。

  我摸了下恢复清明的眼睛,在床前弯下腰道:“没白为你操心,还给我治了眼睛啊。”

  魔双手掩面,闻言双眼水湿的望过来,我道:“不管辣不辣,身体可感觉好些?”

  “好了。”魔道。

  我松了口气,笑道:“这便好,这便好。”

  “你想要什么,”魔忽然道:“你为我做许多,我许你心想事成。”

  我笑意微敛,手背在身后道:“你倒不必——与我这么生分。”

  魔道:“来而不往,非君子也。”

  它把自己当君子,我却拿它当自己养的狗。

  一阵愧疚自我心底油然而生,我叹了口气,摸了摸魔的头。

  魔僵了下,脸上渐渐浮起一种很是奇怪的表情。

  我柔声道:“怎么了?”

  魔抿唇摇了摇头。

  它此时虽然乖顺,却还是不及幼犬那模样可爱,我正是想着,手下顿时一空,床榻上软儒雪团抖了抖它的皮毛。

  我勾起唇,抱着幼犬去院落内晒太阳。

  夏天过得飞快,无名山好似没有秋天似的,转眼间便从郁郁葱葱的山树便荒凉一片。

  每年冬天师尊都要带元凝出去一阵时日,他们虽从未告诉我要去干什么,但据说元凝所在的顾家,当年为了保护元凝,就是在冬日遭天谴灭门的。

  我由此大概知道师尊是带元凝去顾家祭奠,青峰派不允弟子再与凡尘牵扯,师尊向来公正秉直,却为元凝带头犯了忌讳。

  哪怕说元凝全家惨死可怜,有时我亦是不能理解的。

  但他二人间,我早就放弃了去细想师尊到底如何疼爱、怜悯、体恤、偏爱元凝。

  有时说偏爱亦是不对,因师尊将我真正当作弟子,而元凝,在我不知道任何前因后果的情况下,已变成了师尊的家人。

  家人和弟子,向来是不同的。

  我自以为想得开,却还是在师尊他们离开后沉下脸来。

  送完师尊和元凝,无名山只剩下我与魔,我沉默地顺着山路往上走,幼犬从我怀里跳下来,化成人形走在我身侧,问道:“他们去哪儿了?”

  我道:“不知道。”

  又是静默一会儿,魔道:“他们去山下了吧。”

  我沉默不语。

  魔道:“山下约莫比无名山热闹。”

  我转首看见它满脸的跃跃欲试,道:“怎么,你也想下山?”

  魔道:“不知可不可以。”

  “怎么不可以,”我停下脚步,道:“反正无名山无人,待在山上也无事可做,他们下山,我们也下山!”

  我心中憋着口郁气,当即带着魔往山下走。

  魔在耳旁絮絮叨叨:“银两不可或缺,亦需穿上暖衣,否则让旁人看出不对劲来......”

  我有修为傍身,魔无五感,是以纵然腊月寒冬,我们还都穿着单衣,魔要回去取暖衣,我推着它往前走,道:“银两足够,便什么都能买到,直接走吧。”

  到了山下,我们随意买了两件皮毛斗篷,魔百年都被囚禁在乌别山内,对凡间事物都只剩下了一个大概的映像,甫一下山,对各物都充满新奇。

  我拍掉魔四处乱摸的手,抓着它的手腕到一处酒馆前,道:“喝过酒否?吃过肉否?”

  魔道:“肉自是吃过。”

  “那便是未喝过酒了。”我拉着它走进酒馆,中气十足道:“喝酒去!”

  半壶酒下肚,魔脸面上浮起红晕,打了个酒嗝。

  我亦是醺醺然,指着魔道:“我告诉你,那个元凝,就不是个好人。”

  魔歪首道:“元凝,元凝是谁?”

  “我师弟啊,”我点着魔的脑袋,道:“你见过。”

  “嗯——”魔半耷着眼睛,想了想道:“那颗——松树。”

  “松树,什么松树?”我大着舌头道:“是元凝——我师弟。”

  魔指着我道:“我知道。你,是花。元凝是松树,你师尊,是银杏树。”

  花和树。

  “你们魔,看人的法子可真怪,拿人当树。”我单手撑住自己的下巴,醉眼惺忪地看着魔。

  “我之前,都不知道人和树的,”魔竖起一根手指,道:“我只知道,吃。”

  “啊——”

  “但有个老先生,他,教我很多。教我——君子浩然之气,不迁怒,不贰过。”

  我道:“‘君子浩然之气,不胜其大,小人自满之气,不胜其小’这是一句话。”

  “嗯,大概是这么说的吧。”魔道。

  我吃吃笑道:“先生教你的你都记混了。”

  “不混,不混,”魔忽然变轻了语气,道:“先生说的话,一句不敢忘。”

  “那他还说什么啦?”

  “说我——会变成,人。然后等我一起,听鸟语,辨花香。”

  我摇首道:“闻所未闻。”

  魔吸了下鼻子,露出几分憨态。

  我看着它的脸,暗想道,或许没那先生教他的几句,这魔平日也会像现在这般痴傻可爱。

  不懂君子之道,不摆君子之仪。

  我抹了把眼睛,不再问它说得老先生,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:“那怎么,我师尊就是颗银杏树呢?”

  “他——不开心,”魔道:“好像时时刻刻都不开心,银杏,也不开心。”

  “有我不开心吗?”我道。

  魔摇了摇头。

  我一切,都只当醉言听进去,直到我起身,把银子随意摆在桌上,拽着魔欲走时,魔端坐着,忽然道:“你们人,都有生死一说。”

  我道:“是。”

  “我见先生的最后一面,他让我好好活着,我还来不及说话,他便不见了。”

  我静默地看着它。

  “我能感受到花,草,树木,风,雪,山石还有书、笔。但唯独死了的人,我‘看’不见。

  是以我总是疑惑,他是死了,还是忽然消失了。”

  我道:“人,总是活不到百年的。”

  “哦。”魔站起身,踉跄向外走去道:“困了,要睡觉。”

  只能说酒催人愁,我与魔饮罢酒,自己未消愁意不说,还惹得一个本来傻头傻脑的魔开始郁郁寡欢。

  又或许错多半在我,我不该和它说人已经死了。

  过了几日,我着实看不下去,正好外面下了大雪,我拉着蔫头耷脑的魔出去,道:“带你看雪。”

  魔走出一步,鞋方踏在雪面上,便道:“感受到了。”

  我拉着它往前走,边走边道:“感受到什么了?”

  “柳树。”

  “雪像柳树啊?”

  “不是吗?”

  “......”我攥住魔的手,道:“我今日带你看不一样的。”

  我将魔带到山顶,此时山间已覆上皑皑白雪,自高向下看银白山脉连绵起伏,红瓦楼阁像揉碎的红梅一般点缀其间。

  我道:“从这里看的,比在无名山其他处看到的雪都美。”

  我常看这景色,今日却是第一次与人说“美”。

  魔面色淡淡,不为所动。

  我十指扣住它的手,使出昨日刚学会的术法,看着银装素裹的天地,慢慢弯起唇。

  须臾,身边传来细微的吸气。

  我道:“好看吗?”

  魔没有回答。

  我转首道:“白者为雪,高者为山,你再好好看看两旁,枝干枯槁盘错,那才是树。

  万物有万貌,不能一概而之,亦不能以一物来衡量。”

  青峰派有一术法,可让人共享五感,我几日前听魔说那老先生的事,便放在心上,往藏书阁学了这术法。

  此时我扣着魔的手,我的耳朵和眼睛,亦成为它的。

  魔屏息看着世界,在漫天飘扬的雪里慢慢伸出手。

  雪在掌心里,必然是让融化的,魔捧着那几滴水迹,道:“露水......”

  “是雪。”我更正道。

  魔于是又抬首看向灰茫茫的天,仰首看着雪,咧嘴笑了出来。

  我本是在看着雪,却不由自主看向魔。

  魔似有所感地看过来,眼睛出乎意料的清澈明亮。

  我倏地挪开眼睛。

  “明康,原是长成这般。”身侧魔道。

  我咳了一声,恢复常态道:“定然你比想的‘花’好看些。”

  魔道:“是真,比雪好看。”

  我笑了下。

  “我长什么样子?”魔问道。

  我如实描绘道:“圆眼,圆脸,白,高,瘦。”

  最后我幻化出一把镜子,递给他道:“自己看。”

  魔对着镜子里的人影,脸颊上又漾起梨涡。

  我道:“怎么样?”

  “比明康差许多。”魔道。

  “哼,”我挑眉道:“别的不敢说,我自小到大,还未找到相貌比我出挑的人。”

  魔将目光移向雪景,赞叹道:“美啊。”

  随着术法失灵,魔脸上的笑渐渐变淡,就像它所感的一切,又渐渐恢复平静。

  魔随我下山,不一会儿又恢复了愉悦,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。

  今日应是我第一次看它笑这么多次。

  我解释道:“我修为浅薄,要隔几月才能再施行一次这个术法,届时便是开春,我让你听鸟语,辨花香。”

  “谢谢,”魔嘴角始终噙着浅淡可爱的梨涡,笑得像花蜜一样甜,道:“届时是能看到花的吧。”

  “那是自然,想看什么花?每类花有不同的花期,在春天,应是桃花与梨花常见。”

  “那桃花吧。”

  我答应它了,带它看桃花是什么模样。

  但第二年的时候错过了,而让魔看一次桃花,已是在三百多年后,物是人非时的事了。

  魔说要报答我。

  第二天满带寒气的突然出现在屋里,我吓了一跳,它头顶肩上顶着雪,从怀里掏出一只眼睛湿漉漉的小狗。

  就是一只黑白斑杂的土狗,嗷嗷叫个不停,好像是睡得正香,就突然被人带到这里来了。

  我与惊慌的小狗沉默相对片刻,心里感觉没什么惊喜。

  魔把狗凑近我眼前,很是得意的道:“好看吧。”

  哥哥?”

  没准就是吧。

  这肯定不是一只普通的狗。

  我心里顿时泛起喜爱,道:“和你长的真像啊!”

  魔欲言又止道:“明康,这是我在山里捡的狗。”

  啊……

  我收回要去摸狗的手,道:“怎么给我只狗呢?”

  “觉得你应是喜欢它的。”

  我道:“我不喜欢狗,它们叫得太烦。”

  魔将狗抱在怀里,略微蹙起眉。

  我坐在桌旁,拿起一本术法书,漫不经心地道:“师尊不喜吵闹的东西,你从哪儿捡来的它,就把它送回去吧。”

  魔看了我半晌,忽而道:“人,真是时时在变。”

  “......怎么说?”

  “你分明一直想要只狗。”

  但我已经有了啊。

  我撑着下巴道,与魔对视道:“我又没说,你怎么就知道了?”

  魔向我伸出手。

  明明脸木木的,但是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可爱。

  我笑了下,亦伸手握住它的手,忍不住柔声道:“怎么了?”

  魔手指在我掌心一点,慢慢垂下眼睛。

  我又道:“怎么了?”

  “明康,我不是狗。”魔松开手,单臂垂在身侧,莫名显得沉默,道。

  我面色微僵。

  魔抱着狗消失在原地。

  魔一直到傍晚还未回来,我几乎找遍了整个无名山,都找不到它的半点影子。

  我从山林间走出来,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,或许魔就是这么走了,那我以后在无名山,就还是和以前一样了。

  空落落。

  我在无名山什么都没有。

  我摸了下手臂上的金线,咬唇往居所走。

  在远处忽然出现一个人影,怀里抱着一物,垂首丧气地站着。

  是魔。

  我骤然松了一口气,接着却又升起滔天怒火,指着它半天也不知该叫它什么,憋了半天,只能怒吼道:“你跑哪儿去了!”

  魔向后退了一步。

  我心底顿时大慌,吼道:“你还想去哪儿?就站在这儿!”

  我几步跑到魔面前,心内又慌又怒,拉起它的手腕欲走时,想到些什么,又收回手,黑着脸道:“回去吧。”

  魔不动,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狗,道:“倘若再把它送回山间,必然会被冻死。

  我今日在外面找了许久,都没有它可去的地方,明康,你真的不能收下它吗?”

  闹了半天竟是为了去安置一只狗。

  我扶额叹了一声,道:“收下,收下。”

  魔咧嘴笑起来。

  回去以后,魔要将我平日给它的小垫子给那只土狗,我连忙拦住它,抢过垫子道:“这狗多脏啊。”

  魔道:“我平日也用这垫子的。”

  “它能和你比么,”我小声嘟囔,从柜子里抽出一件旧外袍,嫌弃道:“给它用这个。”

  魔把外袍拿过,将土狗放在桌子上,低头摆弄外袍,道:“应先给它做个窝。”

  我走过去把已经吭哧吭哧爬到桌边的土狗挪到桌子中央,打量半晌后,道:“好丑一只。”

  魔闻言道:“怎么丑?”

  “毛色不均,鼻子上翻——怎么耳朵还缺了一块?”我突然发现,弯腰轻轻挑起狗的耳朵,道:“真的少一块。”

  魔放下外袍,手指触到土狗的缺耳,微微抿唇,待它挪过手后,土狗的耳朵已好了。

  魔道:“好了。”

  土狗低低叫着,凑向魔的手,轻舔着。

  魔翻手抚摸土狗的下巴。

  好不和谐。

  我不知怎么,心火又是一盛,直起腰蹙眉看它们。

  我在这一刻想到很多。

  我想到当年师尊伤痕累累地背着元凝从山火中走出来,想到那日师尊与我说,日后要照顾元凝。

  好像就是那日,我丢了很多东西。

  那日好像就是梦魇,无论是响彻云霄的雷声,还是元凝淡淡睁开的眼睛,都像是自上而下,一只在云翳里盯着我的眼睛。

  从那以后,我对所有的不速之客都怕得要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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